央广网北京4月1日消息（记者姜鹏）又一起汽车企业因遭遇网络攻击向相关组织机构发起了维权。

3月29日，名为“享界汽车法务部”账号微博发文称：近日，各网站平台上出现大量关于享界S9“麋鹿测试”的视频。经核实，相关测试存在恶意、刻意操控行为，并非专业机构按照国家标准开展的“麋鹿测试”。本次恶意测试的视频，经刻意传播、关联抹黑严重误导社会公众，侵犯享界汽车合法权益。

“我们目前已固定相关证据，并对涉嫌商业诋毁的小摩互娱MCN机构及其旗下账号等众多诋毁账号依法采取维权行动。”该账号透露。

（享界汽车发起维权，央广网发）

据悉，“享界汽车法务部”账号属于享界汽车，后者是北汽集团与华为联合打造的高端新能源汽车品牌，隶属于鸿蒙智行生态。

较以往不同的是，此次涉及其中的MCN机构小摩互娱与一汽-大众存在关联。央广网记者从中国一汽多个单元了解到，小摩互娱属于摩捷智行有限责任公司，该公司由一汽-大众控股，法定代表人为于伯洋。

与以往只涉及自媒体组织机构不同，此次一汽-大众的卷入也引发了新的猜想与担忧：一汽-大众是否知情与参与？这是否代表了汽车企业也涉及了网络不良行为？

央广网记者就相关问题向一汽-大众提出沟通，并尝试联系摩捷智行相关负责人，但对方并未回应。

值得思考的是，在相关部门针对“网络水军”“黑公关”等网络不良行为三令五申下，为何屡禁不止？

享界S9被“黑”

据悉，此次享界汽车维权提及的视频是一则包括享界S9、宝马5系、奥迪A6L和奔驰E级进行“麋鹿测试”的产品对比。视频显示，享界S9在该测试中表现并不稳定，不仅撞翻了测试圆锥筒，还冲出了测试场地，而奥迪A6L和奔驰E级则表现良好，宝马5系次之。

（网传相关“麋鹿测试”视频截图，央广网发）

事实上，上述四款产品均属于中大型高端轿车，是直接竞争关系。

享界S9并非首次被攻击。2024年，名为“袁启聪”的自媒体博主发文称，在公共道路上对享界S9进行了实测，称车辆飞坡后“无法保持直线行驶，整车偏向一边”，质疑其底盘稳定性。后享界汽车维权起诉，最终该自媒体公开道歉。

央广网记者从知情人士处了解到，此次视频传播是3月16日、17日，并不清楚具体拍摄和制作对象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享界S9正处于换新的关键期——该视频发布一周后，享界S9在华为春季全场景新品发布会上推出了新车型。更为微妙的是，视频内容中提及的另一款车型奥迪A6L在3月25日推出新版本。

央广网进一步从上述知情人士处了解到，视频中的享界S9测试场地也不是按照国家标准进行的，这辆车在3月连续在测试。

很快，视频在相关平台进行转发，迅速发酵。有名为“一汽奥迪上饶君悦佳奥”在相关社媒平台转发了该视频，留言转发超过数千条，对享界S9的表现进行了抨击。

更多的是“佛系车探”“汽车工厂潘兄”“小韩哥说车”等相关账号发布了该视频，并遭遇大量转发评论，而这些账号同属于小摩互娱MCN机构，相关内容发布后被恶意带断轴、崴脚节奏，损害享界品牌产品名誉。

（小摩互娱旗下账号转发相关内容，央广网发）

那享界S9真实水平如何呢？根据中汽中心证书显示，享界S9麋鹿测试成绩84.1km/h，享界S9T麋鹿测试成绩83.3km/h，处于中大型豪华轿车领先水平。

（中汽中心发布的享界S9麋鹿测试成绩，央广网发）

其中有一个插曲是，此事甚至将汽车之家拖入其中，称这是汽车之家组织的测试，且汽车之家因该视频而在多个平台被禁言。陷入其中的汽车之家也进行了辟谣，称其原创内容均明确标注出品信息，网传某车辆测试内容，并非汽车之家制作出品。

小摩互娱此行为是不是“黑水军”呢？

广东新生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刘鸣向央广网表示，“黑水军”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术语，而是对网信、公安、市场监管和司法实践中一类违法传播行为的概括。

这通常可以理解为相关主体以营利或竞争利益为目的，通过有偿、组织化方式，在网络上实施刷量控评、恶意评价、散布虚假或误导性信息等行为，以损害特定对象商誉、影响公众判断或获取不正当竞争优势。

刘鸣表示，对汽车行业而言，判断一条内容是不是“黑水军化传播”，关键不在于它是否负面，而在于它是否同时具备失实性/极具误导性、组织性、商业性和竞争损害性。

“黑水军并不总是以‘造谣帖’的低级形态出现，更多时候会包装成测评、行业观点、消费者视角、事故讨论，甚至‘替用户发声’。”刘鸣透露主要形式包括表面上做测评，实际上通过选择性取材、片面剪辑、误导性标题和情绪化结论，对特定车企、品牌或车型实施定向贬损；多个账号使用相似标题、统一脚本、统一口径同步发出，并辅以刷量、控评、冲词条、评论区引导等操作，制造虚假市场印象。

刘鸣认为，小摩互娱行为涉嫌“黑水军”行为。

对于一汽-大众，刘鸣认为很难一概而论，“如果构成‘黑水军’，实施该行为的主体，究竟是谁、是否可以直接定向到某个具体的竞争对手，仅凭个别公开线索，通常不足以直接得出某一车企参与了涉案行为的结论。公开资料最多只能说明‘存在进一步核查的必要’，不能直接替代事实认定。”

而在享界汽车发起维权之后，央广网记者调查发现，多个转发相关视频的账号对涉及内容已下架处理。

为何屡禁不止？

汽车产业苦“黑水军”“黑公关”久矣。

去年6月，蔚来创始人李斌表示：“每个月黑我们（指蔚来）的水军的钱3000万—5000万肯定有，但是谁花的钱我们真不知道，因为隔离得都很好，搞不清楚。”

“对于汽车行业来说，‘黑水军’之所以危险，不只是因为‘内容水’，而是因为它们可能直接影响用户信任、经销端销售转化、媒体叙事方向乃至资本市场预期。一旦背后存在商业目的和异常传播痕迹，就很容易从普通舆情争议升级为法律问题。”刘鸣表示。

行业也曾做出努力。早在2023年，中国汽车工业协会联合中国一汽等14家车企，发起了“关于抵制汽车行业网络水军的联合倡议”。

（中国汽车工业协会联合14家车企发起抵制水军倡议，央广网发）

但成效并不明显。去年6月，比亚迪法务部公布了近期多起维权成果，对包括涉嫌损害比亚迪荣誉的网络账号“周浩然Sean”“AutoBiBiBi”等要求公开道歉并进行赔偿。

多家车企也通过悬赏征集“黑水军”线索，其中鸿蒙智行和比亚迪悬赏最高达到500万元，广汽埃安、蔚来公司最高悬赏为100万元。

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向央广网表示，近两年“黑水军”“黑公关”已成为汽车行业的恶性顽疾，危害贯穿全产业链。

“对企业而言，虚假负面舆论重创品牌声誉，直接影响销量与资本市场信心，企业被迫投入巨额成本用于舆情应对与维权，分散研发精力。对市场来说，公平竞争秩序被破坏，行业陷入互黑内耗，黑产形成完整利益链条，舆论生态愈发饭圈化、极端化。对消费者而言，信息真假难辨导致决策混乱，知情权与选择权受损，购车信心持续下降。从行业长远发展看，恶性竞争挤压创新投入，拖累技术迭代，同时损害中国汽车整体形象，给全球化布局带来额外阻力，严重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。”他表示。

这引起了国家部委高度重视。2025年7月，工业和信息化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召开了新能源汽车行业座谈会，提及开展网络乱象专项整治，倡导合法、公平、诚信、正当、有序的行业竞争，共同抵制“网络水军”“黑公关”等网络乱象。

2025年9月，工业和信息化部、中央网信办、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六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开展汽车行业网络乱象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》（下称《通知》），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3个月的汽车产业网络乱象整治行动。

《通知》重点整治问题主要包括三大方面：一是非法牟利问题。指通过制造虚假内容（图文/视频），炒车企负面、恶意解读销量靠流量获利；借“新闻监督”“舆论监督”“科普”等名义在车企关键节点（发布/融资）带节奏，胁迫合作或收“保护费”；用主板机、生成式AI造新型“水军”，产虚假内容、造虚假热度，规避监测牟利。

二是夸大和虚假宣传问题。主要指对汽车、电池等性能、销量等作虚假或误导宣传，欺骗消费者；车企操纵机构或账号搞虚假测评、发虚假榜单；借行业活动（展会/论坛）、网络营销炒话题，导致不良影响。

三是恶意诋毁攻击问题。主要指打压对手，诋毁车企或产品，抹黑声誉、恶意投诉；组织“水军”“黑公关”“饭圈”等，发虚假负面、打“口水战”；车企高管网上“拉踩”引战。

《通知》要求各地工业和信息化、社会工作、网信、发展改革、公安、市场监管等部门要加强组织领导和协调联动。

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开展汽车行业网络乱象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》，央广网发）

刘鸣表示，从企业实操角度看，黑水军行为一旦被认定，通常不是只承担一种责任，而是可能面临民事责任、平台处置、行政监管乃至刑事风险的叠加。

但依然有组织机构“顶风作案”。去年底，烟台公安方面称，耗时四个月，打掉一个炒作新能源汽车负面信息的团伙，关停账号8000余个，涉及其中的汽车企业包括小米、鸿蒙智行、理想汽车等。

为何屡禁不止？自主品牌车企市场人士王军（化名）向央广网记者透露，水军产业链已经成熟，对于品牌方来说，意味着花很小的成本可能获得巨大的收益，这就会鼓励总有人去冒险。

他向央广网进一步透露，“‘黑水军’背后更多是主机厂行为，最早是通过与小号交易，在竞品内容评论区进行污蔑，后来是自己生产内容，找小号再进行攻击，现在是一边自己‘养号’，一边通过AI生成内容，再进行包括发布内容、攻占评论区等全方面攻击对手。”

而此次被指诬蔑享界汽车的小摩互娱还属于一汽-大众，汽车企业身影的存在，无疑更值得关注与警惕。

“工信部多次要求企业抵制水军、‘黑公关’等网络乱象，更不能参与其中。”有汽车央企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告诉央广网记者，“虽然没有要求央企起示范带头作用，但也明确了这是红线，不能碰。”